四月十五日，杭州国家“芯火”双创基地工作人员向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检察院检察官介绍芯片领域科技创新成果。

“芯片研发，就是要在指甲盖这么小的地方建造一座像杭州这样庞大且复杂的城市，每条道路、每栋建筑都是纳米级的。”4月15日，在杭州国家“芯火”双创基地，一位科研人员向记者描述。

当天，在该基地举行的“助企安商·杭检行动”芯片产业知识产权保护检企座谈会上，浙江省杭州市检察院正在起草中的《芯片领域商业秘密刑事犯罪预防手册》（下称《手册》）被摆在了几家与会企业的面前，征求意见。

“十五五”规划纲要将集成电路（即芯片）列在十大新产业新赛道培育发展的首位，并提出“着力构建有利于新兴产业孵化成长的市场环境和政策体系”“完善新兴领域知识产权保护制度，健全知识产权公共服务体系和技术交易服务平台网络，实施新产业标准化领航工程”。

使命催人奋进。中国正在用自己的节奏和方式，在芯片领域“凿”出一条自主之路。这份尚未正式出台的《手册》凝聚着杭州市检察机关近年来的办案经验，称得上一份“护芯指南”。

集群式突破中的芯片产业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句古老的赞誉正延伸到数字时代的杭州。

杭州滨江，72平方公里之内拥有76家上市公司，包括AI机器人制造者宇树科技、智能电动车厂商零跑汽车等，以占浙江全省不足0.1%的土地面积，创造出全省3.2%的地区生产总值，被誉为“硅谷天堂”。

芯片是‌信息技术产业的基石，是现代工业生产的核心组件。设立在滨江的杭州国家“芯火”双创基地、杭州国家集成电路设计产业化基地，致力于建成全国领先、具有全球影响力的集成电路创新创业中心和产业集聚区。在这里，国家全力支持自主研发，推动科研成果转化和创新链产业链融通发展，在电子设计自动化（EDA）工具、关键原材料等“卡脖子”领域实现了集群式突破，为杭州争创“全国人工智能创新发展第一城”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滨江区检察院如何下好服务区域经济、产业经济发展这盘棋？

“商业秘密是保持滨江科创优势、维护企业创新发展的重要资源。我们始终扭住坚决打击侵犯商业秘密行为这一保护企业创新优势的‘牛鼻子’，针对侵犯商业秘密案件取证难、密点界定难、损失认定难等问题，准确区分商业秘密民事侵权与刑事犯罪边界，夯实证据基础，着力提升刑事案件办案质效。”滨江区检察院知识产权检察办公室主任谢轶说。

高速发展中的芯片产业对知识产权司法保护提出了更多挑战。在芯片产业知识产权保护检企座谈会上，企业代表们纷纷讲述自己面临的难题——

“员工离职后，带走了一些数据，我们无法确认这些算不算商业秘密，怎么办？”

“明明知道泄密了，但就是证明不了，怎么办？”

“很多技术人员知识产权法律意识淡薄，能不能请检察官来普法？”

“竞业禁止协议要不要签？怎样做到保护企业创新成果与劳动者就业权利兼顾？”

…………

这些问题很多可以在“护芯指南”里找到答案。《手册》采用芯片专业术语对商业秘密种类进行了准确界定，同时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对核心风险场景进行分析并给出了刑事风险预防提示，帮助企业通过规范治理来“治已病”“防未病”。

既惩前毖后又治病救人

中国芯片的发展令全球刮目相看，甚至引来了境外商业间谍的觊觎。

最高检于今年4月2日发布检察机关服务新质生产力发展典型案例，披露了杭州市检察机关办理的一起案件：某半导体集成电路领域公司研发部工程师张某违反相关保密约定，在明知咨询方包括多个境外客户的情况下，仍为上述对象提供有偿咨询，透露企业的商业秘密。经检察机关提起公诉，张某被法院认定构成为境外非法提供商业秘密罪，判处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半导体集成电路领域的领军企业如何防范境外商业间谍？2025年2月，针对办案中发现的部分境外机构委托境内咨询公司以商业咨询方式变相收集国内科技领域商业秘密的行为，杭州市检察院做好“后半篇文章”，提出规范商业咨询制度、加强行政监管等治理建议。

据了解，近年来杭州市检察机关成立“检察官宣讲团”，举办知识产权司法保护专题沙龙和检察官进企业系列讲座50余次，“定制式”深入企业答疑解惑100余次，有效引导企业防范数字商业秘密泄露风险。

有数字时代“工业粮食”之称的芯片，已经在杭州形成了“芯片—软件—整机—系统—信息服务”的生态体系。一块芯片对下游企业产品的价值提升有多大？普通外接电源线在日常生活中仅价值几十块钱，加入芯片后能变身为云服务器电源产品，出口售价高达3000美元。

两年前，也是在一场商业秘密保护座谈会上，某电子公司参会人员向检察机关反映了离职员工黄某某等人泄露相关电源产品技术方案、侵犯商业秘密的犯罪线索。

该案中，涉案商业秘密已因被侵权人申请专利而公开，怎样减少企业损失？知识产权司法保护能否既惩前毖后又治病救人？滨江区检察院通过“一案四查”工作机制，推动黄某某、肖某某等4人认罪认罚，并积极协调权利人与侵权方进行多轮诉前调解，一揽子解决相关商业秘密和专利权民事纠纷，最终促成双方和解，某电子公司获赔5860万元。今年3月24日，法院一审以侵犯商业秘密罪判处黄某某等4人有期徒刑三年至一年不等，均适用缓刑，并处罚金。判决现已生效。

“当前，芯片领域侵犯商业秘密犯罪呈现技术化、链条化、跨境化特征，损害后果进一步放大，刑事风险显著提升。为切实筑牢芯片领域商业秘密的刑事保护防线，杭州市检察机关从法律监督视角构建‘事前预防+事中处置+事后修复’的全链条防控体系，切实护航新质生产力发展。”杭州市检察院知识产权检察办公室负责人陈申骁说。

检察护“芯”发生三个转变

EDA是设计制造芯片过程中需要使用的重要软件，属于典型的“卡脖子”领域。杭州某企业投入过亿元致力于研发具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工具链，取得突破性成就。

然而，最近发生在该企业的一起涉嫌侵犯商业秘密案件却让企业总裁彻夜难眠。有一天凌晨3点，他给谢轶发去信息，在感谢检察官公平公正办理该案的同时，担心“圈子很小，大家都知道了”“想买一副护甲，害怕自己的安全受到威胁”。

这名总裁对侵犯商业秘密行为既深恶痛绝又提心吊胆的心理状态，几乎是所有科创企业负责人的真实写照。

“保护商业秘密就是保护企业核心竞争力。”近年来，这一理念已深植在杭州检察官的内心，并将其贯穿于履职办案始终。他们搭建了“营商环境检察e站”服务平台，集侵权线索流转、维权指导、咨询服务、普法宣传等功能于一体；联合公安机关、法院、市场监督管理局等单位出台《杭州市商业秘密保护联动协作备忘录》《知识产权技术调查官资源共享合作备忘录》，推进侵犯商业秘密案件司法裁判与行政执法标准统一，进一步凝聚保护合力。

“十五五”时期，让芯片产业的星星之火继续兴发燎原之势，该怎么做？记者采访了解到，当前，杭州市检察机关知识产权检察履职正在悄然发生三个转变：

——从打击犯罪到深化综合履职，将案件审查、企业背景调查、助企法律指导、行业治理规范相融合，实现“惩”“治”双重效果；

——从聚焦办案的“一点”到服务保障科创产业的“一域”，聚焦人工智能、云计算、区块链、高端芯片、5G移动通信技术等战略性前瞻性领域数字商业秘密的保护；

——从个案办理到全面打造法治化营商环境，检察官走出办公室，到企业生产经营一线去，把科技创新的法律需求变成检察守护新质生产力的履职环节。

芯片，方寸之间，蕴藏万千智慧；毫厘之微，承载强国梦想。知识产权检察正在为“中国芯”注入生生不息的力量——让创新之树常青，让科技之光温暖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

（本报全媒体记者张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