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五矿发展披露重大资产重组预案:拟置出原有贸易相关资产,置入五矿矿业、鲁中矿业股权。若重组完成,上市公司预计将不再从事资源贸易、金属贸易等业务。

五矿发展,中国大宗贸易领域的"老字号",营收超600亿的央企,是多少国企贸易公司对标的榜样,当很多国企都要学习他如何做贸易的时候,他们却决定把贸易业务从上市公司剥离了。
当然,五矿发展剥离贸易业务,并不是五矿集团不做贸易了,而是放到集团非上市公司了。
三个问题值得我们思考:
为什么一个营收超600亿、在行业有名气的央企,要如此决绝地将贸易从上市公司剥离?
为什么贸易从80年代的"香饽饽",变成2026年对集团有用、但对资本市场是估值低?
五矿发展的选择,是个案还是整个国企贸易行业的终局?
目 录
一、672亿营收,为何只赚1.26亿?
二、为什么贸易资产在资本市场估值低?
三、信息差消失后,中间商靠什么?
四、五矿发展,为什么必须转型?
五、贸易回到集团之后:它会变成什么?
六、中信金属大宗贸易+矿业投资
七、为什么很多国企贸易公司不转型?
八、中间商的终局在哪里?
01
672亿营收,为何只赚1.26亿?
看五矿发展2024年的财务数据:营业收入672.36亿元,归母净利润1.26亿元,净利率0.19%。更关键的数据是,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公司归母净利润为-2.87亿元。核心经营其实不赚钱。
但更有说服力的是趋势。从近四年的财务变化看(数据来源:年报近3年主要会计数据)。
营收规模在收缩:
2021年875.07亿、2022年786.45亿、2023年789.96亿、2024年672.36亿,四年下降约23%。归母净利加速下滑:2021年4.79亿、2022年3.40亿、2023年1.99亿、2024年1.26亿,四年下降约74%。
净利率持续恶化:
从2021年的约0.55%降至2024年的0.19%,收窄近三分之二。扣非净利持续下降:2021年3.34亿、2022年2.30亿、2023年0.49亿、2024年-2.87亿——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公司的核心经营口径已从盈利3亿多变为亏损近3亿。
这组数据揭示的问题是:
规模不但没带来利润,连规模本身也开始收缩。更关键的是,扣非净利持续下降直至转负——意味着主营业务已持续亏损,只能靠非主营收入维持账面盈利。
这是典型的规模大、利润薄、风险重。而这种困境并非五矿发展独有。行业普遍现象是:
贸易毛利率3%左右,净利率不足0.5%。核心矛盾在于,规模越大,风险越大,利润不增反降。一笔坏账就能吞掉多年利润,比如虚假贸易、大客户爆雷、质押物贬值。
竞争困境同样严重。同质化竞争下,除了价格,几乎没有差异化。客户忠诚度低,价格成为决定因素。大量地方国企进入,恶性竞争加剧。监管困境也在压缩生存空间:融资性贸易、虚假贸易监管趋严。
在五矿发展中的公告里,其实也描述了原有贸易业务的面临的困境。

国企贸易还有特殊的体制困境。体制负担使得人员成本高、决策链条长、激励机制弱。
考核错配导致企业追求规模而非利润,陷入越做越亏的怪圈。历史包袱则来自早年粗放经营,坏账、纠纷持续消耗资源。战略迷失也在消耗资源:既想做平台,又想做自营,结果难以形成清晰优势。
02
为什么贸易资产在资本市场估值低?
贸易业务在资本市场中常处于“功能重要、估值偏低”的尴尬位置:它对集团有协同价值(现金流周转、客户关系、产业链配置),但在上市公司估值体系里往往被折价。其核心原因不在“市场偏见”,而在于定价模型对现金流质量、资本回报率与风险溢价的综合评估。
第一,流水虽然打,但是利润微薄
以五矿发展2024年为例,营收672亿元、归母净利1.26亿元,净利率0.19%。更重要的是,贸易模式通常伴随较重的营运资本占用(应收、存货、预付款、保证金等),利润不必然转化为稳定自由现金流。市场更关注ROIC/FCF而非流水规模:当资本回报率难以显著高于资金成本时,估值倍数自然被压低。
这一机制可以通过与矿业资产的对比更清晰地看到。矿业公司虽然也需要大量资本开支,但其资产是矿权、设备等有形资产,价值相对清晰。贸易公司的资产主要是应收账款和存货,价值高度依赖交易对手信用和市场价格。同样100亿营收,矿业公司可能带来数亿甚至十几亿利润,贸易公司可能只有几千万。资本市场用估值倍数的差异来反映这种利润质量的差异。
第二,收益风险及不对称,一出事,几年白干
贸易链条长、环节多,信用风险、质押物价格波动、交割与合规风险叠加,使得收益分布呈现“平时微利、出事大亏”的特征。一旦发生大额坏账或价格剧烈波动,可能吞噬多年利润。资本市场通常通过提高风险溢价来定价这类业务,结果就是更低的估值倍数。
从财务数据可以看出这种风险的积累。五矿发展近四年的财务表现显示,营收从2021年875亿下降至2024年672亿,下降23%;归母净利从4.79亿降至1.26亿,下降74%;扣非净利从3.34亿变为亏损2.87亿。这种"规模缩水、利润塌方"的趋势,正是贸易业务风险积累的体现。
这种透明度问题在贸易行业尤为突出。矿业公司的利润来源直接:卖了多少吨矿、价格多少、成本多少,投资者可以相对准确地预测未来现金流。贸易公司的利润却来自多个变量的细微差异:采购价格的谈判能力、账期的管理水平、资金成本的控制能力、套保工具的运用效果。这些变量难以量化,也难以预测。
市场用估值倍数的差异来反映这种认知。大宗贸易公司的PE倍数通常在个位数,甚至低于5倍。矿业公司在周期上行阶段, PE倍数可以达到10-20倍。同样一家上市公司,贸易业务占比越高,整体估值越低。这不是市场不公,而是市场对不同商业模式的风险收益特征给出了不同的定价。
第三,说不清楚,外人看不懂,也不敢给高估值。
高周转往往伴随较高杠杆和较大表内敞口(应收、存货及担保/或有事项),估值高度依赖交易对手信用与市场价格,波动性强。
与此同时,贸易利润的形成机制较为复杂(价差、账期、资金成本、套保结果等叠加),外部投资者难以像看矿业那样穿透到"产量—售价—成本"的清晰链条,从而对可持续性给予更低的成长溢价。
第四,不稀缺,没有护城河,就没有溢价。
矿业资产的一个关键特征,是它天然更接近“稀缺资产”:矿权有限、优质资源更有限,新增供给受到勘探周期、审批监管、资本开支、技术安全与环保约束。更重要的是,矿业项目的核心竞争力往往来自“低成本矿体 + 稳定产量 + 可验证储量”,这些要素一旦形成,短期内不容易被复制。
相比之下,传统贸易更像“组织与周转能力的竞赛”,进入门槛相对低,可替代性强,护城河更难固化。资本市场在估值时会为“稀缺性与壁垒”支付溢价——这不是偏好问题,而是对可持续性与竞争格局的定价结果。
归根结底:贸易在资本市场估值低,并不意味着“无用”,而是意味着它更像一种集团层面的配置工具,而非资本市场偏好的“可预测现金流 + 高资本回报”的估值引擎。
03
信息差消失后,中间商靠什么?
大宗贸易商的价值基础,在过去四十年间经历了三次结构性转变。
改革开放初期,贸易商的核心资产是牌照。进出口许可证、专营权等政策性壁垒,让少数拥有资质的企业掌握了市场准入权。这一阶段的利润来源清晰:政策租金。90年代中后期,随着外贸体制改革深化,牌照红利逐步消失,贸易企业开始真正进入市场竞争。
2000-2010年,中国制造业崛起叠加大宗商品超级周期,贸易商迎来规模扩张的黄金期。五矿集团2007年进入世界500强,当年利润增长77%。这一阶段的价值基础是周转效率与信息差:谁能更快对接供需两端、更早获取价格信息,谁就能获得超额收益。
2010年之后,产能过剩、互联网渗透、监管穿透三重压力同时显现。贸易链条的信息不对称被逐步消解,传统的"低买高卖"模式风险收益比持续恶化。数字化平台让价格透明度大幅提升,监管对融资性贸易、虚假贸易的穿透式审查收紧了操作空间。贸易商的价值逻辑从"掌握信息"转向"提供能力"——资源获取能力、履约稳定性、风险管控水平、交付效率。
这一转变对不同类型的贸易商提出了截然不同的要求。纯粹依赖信息差的中间商,生存空间被持续压缩。而能够在产业链中提供实质增值的贸易商,仍有立足空间。
具体而言,当前仍能维持合理利润的贸易模式大致可分为二类。
第一类是资源型贸易。即贸易商对上游资源端具备一定控制力或优先采购权。例如中信金属的矿业资产与贸易业务协同,贸易环节不仅是流通渠道,更是资源变现的延伸。这类模式的核心在于掌握稀缺资源的配置权,贸易只是实现资源溢价的工具。
第二类是服务型贸易。贸易本身只是入口,核心盈利点在于风控、仓配、资金、数据等增值服务。这类模式实质上是供应链金融或平台服务商,贸易流水是获取客户和数据的手段。
那么单纯的技术或者专业服务商,能不能独立成为一种模式?答案是否定的。
在大宗贸易里,单靠技术很难形成稳定溢价——产品标准化、价格透明、客户自身也有工艺团队,贸易商很难仅凭“懂一点应用”就赚到钱。
真正能成立的,是把技术能力当作黏合剂:
它必须与资源控制力或服务交付能力绑定在一起。比如在部分工业化学品、特种材料、辅料添加剂等细分场景,贸易商如果既能稳定供货(资源/渠道锚定),又能提供选型、配方、替代、合规与应用支持(技术加成),再叠加仓配、质检、资金与风控服务(服务闭环),客户才愿意为“解决方案”付费。
换句话说,技术在贸易里通常不是主业盈利点和核心,而是让资源型/服务型模式更稳、更粘、更可持续。
五矿发展此次剥离贸易资产,并不意味着否定贸易的功能价值,而是承认一个市场定价的现实:作为上市公司主业的差价型贸易,在当前资本市场环境下已难以获得合理估值。
贸易功能并未消失,只是回归到更适合其生存的位置——集团层面的协同工具,而非上市公司的估值。
04
五矿发展,为什么必须转型?
五矿发展的转型既有主动选择,更多是重压力叠加的结果。
资本市场对贸易资产的定价逻辑已经非常明确。0.19%的净利率、尾部风险对利润的吞噬效应、应收与存货占用的大量资金,这些特征决定了投资者不会给主营贸易的公司高估值。贸易资产占比越高,估值折价越明显。
国资委考核体系的转向进一步放大了这一矛盾。"一利五率"考核体系下,利润质量成为核心指标。五矿发展2024年672亿营收对应1.26亿归母净利,扣非后亏损2.87亿。这种财务表现在当前考核导向下难以持续。
合规环境的收紧也在压缩贸易业务的操作空间。五矿集团已明确转向矿业,五矿发展继续做贸易存在同业竞争问题。与此同时,监管对融资性贸易、虚假贸易的穿透式审查趋严,银行授信政策收紧,传统贸易模式的生存空间持续缩小。
但转型为何拖延了近二十年?2007年国资委召开的研讨会上,五矿集团就提出"以资源为依托,上游抓资源开发、中游抓冶炼加工、下游抓营销网络"的战略方向。集团层面完成了转型,上市公司层面却长期未动。
贸易业务虽然利润微薄,但在内部考核体系中仍有其"隐性价值":能够完成营收指标、维持就业规模、保持与上下游的商业关系。资本市场不认可这些价值,但内部考核体系认可。剥离贸易意味着人员分流、平台解散、客户关系断裂,这些隐性成本在决策时很难被忽略。
五矿发展最终选择的方案是资产置换:将全部贸易业务剥离给集团,换入矿业资产。这一方案同时解决了三个问题。估值层面,贸易资产不再拖累上市公司。合规层面,集团与上市公司的业务边界得以厘清,同业竞争问题消除。战略层面,上市公司明确聚焦矿业,业务定位清晰。
转向矿业的吸引力在于资产特性。矿权具有稀缺性,上游资源方议价能力较强,现金流和利润相对稳定。资本市场愿意给予矿业资产更高的估值倍数。
从五矿发展公告后他的股价表现,其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05
贸易回到集团之后:它会变成什么?
贸易被置出上市公司,并不意味着它会消失。更可能的情况是:它回到集团层面,成为一种经营工具而非估值引擎。
对集团而言,贸易仍然有三类价值:
其一是现金流与周转工具,帮助集团更高效地组织采购、库存与交付;
其二是产业协同工具,服务矿业与冶炼的产销衔接,把资源端与市场端连接起来;
其三是风险隔离工具,把高周转、高敞口的业务从上市公司体系中挪开,降低资本市场对风险与不确定性的折价。
但回到集团后的贸易,大概率会发生功能化。它不再以做大营收为第一目标,而会更像两类能力中心:交付中心和风控中心。
交付中心负责仓配、加工、物流、质检、通关等环节,把资源产品送到客户手中;风控中心管理交易真实性、对手信用、货权监管、套保与敞口风险。换句话说,贸易从利润中心退居能力中心,为集团的资源端和产业端服务。
这种功能化转型在国企体系里并不容易。传统考核机制下,贸易板块一直是营收贡献主力,直接关系到集团营收规模、行业排名、管理层任期业绩。
如果把贸易从利润中心降级为能力中心,意味着集团层面要承受营收下降、业务规模收缩、人员分流安置等一系列阵痛。这对于处于任期制考核的管理层来说,是很难主动推进的改革。
从未来形态看,集团贸易板块可能走向三条路。
第一条是协同型贸易,围绕矿业与冶炼建立长期客户、长协与交付体系,保障销量、优化库存、平滑周期波动。这条路需要集团层面理顺产销协同机制,把贸易的考核从单独利润调整为产业链整体效益,否则协同只是口号。
第二条是服务型贸易,把贸易变成产业服务,靠风控、仓配、数据与金融赚服务费,而不是靠差价。这条路需要贸易团队具备更强的专业能力:供应链设计、货权管理、套保交易、信用管理等。但现实是,很多国企贸易公司的核心能力仍然是关系维护和资金组织,专业服务能力相对薄弱。
第三条是收缩型贸易,只保留少数必须做的品类与客户,其余逐步退出,把人员与资金资源转向更高价值环节。这条路看似最简单,实际上最难:退出意味着裁员或者调整、退出意味着营收下降,这在国企体系里往往需要极强的顶层决心和长周期的管理容忍度。
需要强调的是:回到集团不等于更安全。如果集团协同不足、目标定位不准,贸易仍然可能以规模驱动、资金驱动、关系驱动的方式运行,那么贸易风险只是从上市公司转移到了集团层面。
很多集团层面的贸易板块历史上都出现过融资性贸易、信用损失等风险暴露,这也说明:贸易风险不会因为回到集团而自动消失,关键在于机制重构。
把贸易从上市公司挪走,只解决了估值问题;真正的生死,取决于集团能不能把贸易功能内部化、把考核从规模拉回到利润质量、回款与风险可控,并服务集团战略。
如果说五矿是把贸易拿走,那么还有另一种路径:不拿走,而是在上市公司里把贸易降级,让它服务资源端——中信金属就是更好的案例。
06
中信金属大宗贸易+矿业投资
五矿发展选择剥离贸易,中信金属选择渗透改造。同样是国企贸易公司,两家的转型路径差异显著。
中信金属的转型逻辑可以理解为“贸易功能降级”。早期通过大宗贸易积累资金、供应商客户资源、行业经验,营收规模达到行业前列。
但从2010年代中期开始,公司逐步向上游资源端渗透:收购矿山股权、投资冶炼产能、签订长期供应协议。随着矿业资产占比提升,贸易业务的定位发生了本质变化:从独立的盈利中心,变成服务于资源业务的配置工具。
这一转变在财务数据上有明确体现。根据2024年年报,中信金属营收1301.90亿元、归母净利22.38亿元,净利率1.72%。五矿发展营收672.36亿元、归母净利1.26亿元,净利率0.19%。中信金属的净利率约为五矿发展的9倍左右——这不是小幅优化,而是利润质量的量级差异。
差异的根源在于业务结构。中信金属的贸易环节不仅是流通渠道,更是资源变现的延伸。矿山产出的资源通过贸易网络配置到下游客户,贸易团队的考核目标不再是营收规模,而是矿业资产的价值最大化。相比之下,五矿发展的贸易就是贸易本身,没有更高价值的业务锚定。
中信金属能够走通这条路,依赖于几个关键条件。
首先是时机把握。公司在产业周期顶点、财务状况尚好时就开始向上游布局,时间换空间,渐进式改造降低了风险。而五矿发展直到扣非净利转负、资本市场估值持续低迷时,才启动转型,窗口期已过。
其次是资源获取能力。资源型转型需要拿到优质矿权、长期供应协议或矿山股权,这不仅需要资本实力,还需要国际化运作能力、产业判断能力。中信体系在海外资源并购、股权投资方面积累了较多经验,这是大多数国企贸易公司不具备的。
再次是机制相对灵活。资源端布局周期长、投入大、不确定性强,需要容忍阶段性亏损和较长的回报周期。中信体系相对市场化,决策链条较短、激励机制较强,这在传统国企考核体系下难以实现。
最后是战略重构的彻底性。中信金属的贸易不再是主角,而是资源业务的附属功能。这不是简单的业务并列,而是本质性的优先级调整。贸易团队的KPI、激励机制、资源配置都围绕矿业资产展开,而非追求贸易规模本身。
五矿发展与中信金属的对比,揭示了两种转型逻辑的不同。五矿选择把贸易从上市公司剥离,中信选择让贸易在上市公司里降级为资源的附属功能。
前者是革命式调整,后者是渐进式重构。两条路径背后,是时机、机制、能力的系统性差异。
中信金属的案例对大多数国企贸易公司而言,可复制性有限。资源端布局需要优质矿权、海外并购能力、国际化网络,这三道门槛大部分企业难以跨越。但所有国企贸易公司都可以借鉴一个核心逻辑:贸易必须服务于更高价值的“锚”。
这个“锚”可以是资源端控制力(中信模式),也可以是技术壁垒(专利、工艺)或平台能力(供应链管理、数字化系统)。
关键在于,贸易不能再作为独立的主业存在,必须降级为更高价值能力的附属功能。没有这个锚,贸易就是纯差价游戏。有了这个锚,贸易才能变成价值放大器。
07
为什么很多国企贸易公司不转型?
很多国企贸易公司不转型,不是能力不行,也不是不知道方向,而是集团层面根本没有把它当成产业能力,只当成贸易工具。
核心障碍往往来自三件事:定位锁死、资源不给、利益格局推不动。
先看定位锁死。不少产业集团对贸易子公司的默认定位就是:负责跑流水、做结算、开票、控账期,不碰交付体系,不碰投资并购,更不碰生产加工。
结果是三条转型路径同时被堵死。你想做物贸一体化,会被认为越界,说你在抢其他子公司的业务范围;你想做投资、参股上游、锁定资源、做长协或股权合作,会被认为风险大、不是贸易公司的职责,审批链条直接卡死;你想做生产加工,比如轻加工、分装、混配、延伸到制造环节,会被认为贸易公司不该搞生产,组织边界一刀划死。
在这种定位下,贸易公司只能困在买卖差价的竞争里:你想转型,集团不让你上移;你不转型,又被问为什么利润薄。集团既不给你产业化的空间,又用产业化的标准要求你。
再看资源分散。转型的前提是有锚:资源、渠道、交付、数据、资金,至少要掌握一项。但现实是,很多集团把关键资源分散在各业务单元:采购在生产子公司,销售在营销公司或区域公司,物流仓储在物流子公司,客户与数据握在各事业部。
贸易子公司变成夹层:既没有上游资源可控,也没有下游渠道可控,更没有交付体系可控。没有锚,就做不出协同型贸易或服务型贸易,只能做差价型贸易。
最后是利益格局推不动。一旦贸易公司要做物贸一体化、要做交付、要做供应链金融、要整合采购与销售,就必然触碰既有边界:谁的预算?谁的业绩?谁的人员?谁的授信?谁说了算?在集团没有顶层授权、没有考核重构、没有业绩归属规则之前,转型就会变成跨部门协调的长期消耗,最后往往不了了之。
所以很多贸易公司不转型的真相是:不是不想动,而是集团的组织设计在激励只做贸易,在约束做产业能力。
转型要发生,第一步往往不是贸易公司更努力,而是集团先把定位、授权、资源与考核归属理顺,否则所谓转型只是口号。
08
中间商的终局在哪里?
时代已经变了:从规模竞争到价值竞争。过去谁规模大谁牛,现在谁利润高、抗风险能力强谁牛。国企考核导向也在变化:从营收到利润、从规模到质量。
五矿发展的示范意义在于:这不是简单的业务调整,而是战略转型。它给其他国企贸易公司敲响了警钟——贸易在上市公司体系里,正在被系统性折价。
贸易不会消失,但会被重新定义:
从“货物贸易”到“产业服务”(供应链金融、仓储物流、数据服务、风险管理),从“赚差价”到“赚服务费”,从“规模经济”到“能力与网络效应”。平台化、数字化正在重塑行业结构,但国企要做成并不容易。
更残酷的趋势是:
纯差价型贸易公司将被边缘化、被迫转型,能活下来的会更少。更多的贸易功能将被产业集团自有供应链吸收,被数字化平台整合,被极少数具备资源禀赋或能力壁垒的专业机构掌握。货物贸易空间被压缩,但服务贸易(技术、咨询、金融)会继续扩张。国企贸易公司如果能转型为产业服务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终局其实很简单:
要么成为“重器”,要么成为“工具”。“重器”掌握上游资源(矿权、品牌、技术),拥有定价权和议价能力,在产业链中不可替代;“工具”为产业链提供标准化服务(物流、金融、数据、风控、交付),依靠规模效应和网络效应生存。
中间商没有中间地带。没有锚(资源/技术/平台能力),贸易就是差价游戏;有锚,贸易才是价值放大器。差的不是努力,是定位。
五矿发展的选择,或许只是这个时代的开始。当潮水退去,我们终于看清:
真正的安全感不来自规模,而来自不可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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