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摘要
近日,媒体曝出银川市政府原党组成员、副市长郭柏春(副厅级)涉嫌挪用公款、滥用职权一案,已完成审查起诉相关准备工作,正等待开庭通知。
该案因郭柏春“官员+高管”的双重身份、跨国追逃的曲折情节及背后盘根错节的资本网络,备受社会关注。
12月12日,中国金融网刊发《涉案金融副市长被跨国追逃遣返》,以及指尖新闻刊发《银川市原副市长郭柏春案待开庭 曾跨国追逃归案涉多项罪名》等报道披露了郭柏春一案的相关细节。
综合媒体报道与司法文件,银川市原副市长郭柏春、天娱数科前董事长徐德伟等人曾以“借款纾困”为幌子,用5亿元国有资金铺路,上演了一出从“权力寻租”到“资本掌控”的连环操作。
这起看似单的违规借款,更像一场精心策划的、以公权谋私利的系统性腾挪——先动用国有资本为民营企业“输血”,再借道市场化运作完成身份转换,最终实现对目标公司的实际控制,其操作链条之隐蔽、时间跨度之长,令人瞠目。
5亿国有资金违规“输血”背后
时间拨回到2016年12月。
彼时的郭柏春正担任银川市人民政府党组成员、副市长,手握金融监管重权。
这份权力很快成为资本围猎的突破口——时任大连科冕木业股份有限公司(后更名天神娱乐,现天娱数科)实控人郭俊伟向其递出了求助信号,以公司股票减持需要资金为由,恳请郭柏春协调借款5亿元。
对于这一明显超出职权范围的请托,郭柏春并没有拒绝。
作为分管金融的副市长,郭柏春一直被称为”资本运作高手”,深谙国有资本的运作逻辑。
相关司法材料显示,对于郭俊伟的请求,他召集时任银川市国资委主任吴某、银川某资本投资运营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张某、银川银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及西部(银川)担保有限公司董事长马英军,共同落实这笔巨额借款事宜。
相关材料显示,这笔高达5亿元的资金,最终由银川银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账户汇出。
天眼查显示,银川银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已更名为银川银信融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属于国有控股企业,四个出资股东中包括两家国有独资公司,一家市管国企以及银川市西夏区财政局。

在这场由权力主导的协调会上,国有资本的风控底线被轻易突破,5亿元公款的流向被人为设定为郭俊伟指定的路径。
2016年12月30日,距离当年结束仅剩1天,银川银信资产按照郭柏春的直接指令,与郭俊伟指定的自然人宁晓凯签订借款合同,将5亿元国有资金足额发放。
相关资料显示,宁晓凯为大连为新木业有限公司监事。
上述借款约定用途为购买天神娱乐股票,期限3个月(自2016年12月30日至2017年3月30日),年利率8%,另加2%担保费,西部担保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为新有限公司提供反担保。
天眼查显示,提供连带保证的“西部担保”也是银川市的市属国企,是银川金融资本投资集团成员。
但这层“合规外衣”下,隐藏着多重违规实质。
随后这笔由国资违规出借,国企提供连带担保的国有资金,用于天神娱乐股票的减持套现。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这笔借款的反担保主体为新有限公司。公开资料显示,2008年9月,该公司注册于香港铜锣湾礼顿道77号礼顿中心14楼1415室——这一地址疑似香港知名的“挂名秘书公司”集中地。


天眼查显示,该地址还注册了一家名为“GBA集团有限公司”的港股上市企业,通过股权穿透,为新有限公司与这家公司并没有直接关联。
根据公开资料,为新有限公司公司唯一股东、董事兼秘书均为YING, PAN,持有非永久居民类香港身份证(号码前缀P227***)。
另据天眼查显示,为新有限公司公司对外直接投资了两家企业,分别是天娱数科(为第一大股东)与100%持股的大连为新木业有限公司。
根据股权穿透,大连为新木业有限公司还间接持有牡丹江国富投资中心(有限合伙)5.226%的股份,而牡丹江国富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介绍显示其为北京天象星云私募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下称北京天象星云)成员。
天眼查显示,后者实控人为郭柏春,持股比例为30%,此外,其他股东中还有亚钾国际现任的代董事长刘冰燕,其持股比例为8%,同时其也是北京天象星云的第三大股东。


根据北京天象星云的股权变更显示,亚钾国际现任的代董事长刘冰燕则更早成为了这家公司的股东:
2021年4月9日,郭柏春成为北京天象星云的自然人股东,但刘冰燕则早在2018年7月30日,就已登记为北京天象星云的自然人股东了。
这条隐秘且复杂的股权链,将借款方、担保方与后来的利益获得方巧妙串联。
根据司法材料显示,上述5亿借款到期后,宁晓凯未能按期还款,先后五次申请展期,直至2017年10月才归还本息5.1649222亿元,支付担保费412.3055万元。
表面上看,国有资金收回了本金并获得了收益,但根据司法认定,郭柏春的行为已构成挪用公款罪——即便资金最终归还,但其挪用期限超过3个月,且用于营利活动,符合职务犯罪的构成要件。
更关键的是,这笔资金的违规出借,或为两年后郭柏春、徐德伟入主天娱数科埋下了伏笔。
副市长的华丽转身
2018年10月,郭柏春辞去银川市副市长职务,正式开启“弃政从商”之路。
这一转型并非偶然。
公开资料显示,就在郭柏春辞职前一个月的2018年9月,徐德伟已提前从银川市金融工作局副局长岗位离职,次月便出任北京年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北京天象星云私募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而郭柏春则以董事身份实际掌控该公司——为最大股东并担任董事长,徐德伟任董事。
由此两人完成了从“上下级”到“合伙人”的身份切换。
徐德伟与郭柏春的渊源颇深,堪称其“忠实追随者”。
2013年郭柏春出任银川副市长后,徐德伟历任银川市政府办公厅秘书主管、市金融工作局副局长,始终在郭柏春的直接分管之下,两人被圈内传闻“情同师徒”。

值得一提的是,徐德伟曾因2017年接受商人宴请、由担保公司支付三亚旅游费用等违纪行为,受到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并被通报。
但这并未影响其追随郭柏春进入资本圈的脚步。
这种“不离不弃”的追随,似乎也在后续的资本运作中得到了丰厚回报。
2019年,也就是5亿公款挪借两年后,郭柏春、徐德伟正式入主正陷入困境的天神娱乐(后改名为天娱数科)。
媒体的公开报道显示:彼时的天神娱乐因2018年、2019年连续巨亏80多亿元,被深交所实施“退市风险警示”,沦为A股“亏损王”,证券简称变更为“*ST天娱”。
就在市场普遍认为这家公司将走向退市之际,郭柏春、徐德伟的到来,最终实现了神话版的拯救。
公开资料显示,2019年10月,徐德伟出任天神娱乐总经理,仅半个月后,郭柏春出任公司副总经理。
尽管郭柏春的职务是副总经理,但据界面新闻引述内部人士透露,公司的实际操盘手实际上就是副总经理郭柏春,并表示“董事会对于公司的管理插不上手,董事长沈中华有点被架空了”

郭柏春主导下,天神娱乐很快便完成了看似不可能的“逆袭”:2021年5月21日,公司公告撤销退市风险警示,证券简称恢复为“天神娱乐”,2020年度实现净利润1.53亿元,净资产27.80亿元。
2022年,公司更名为天娱数科,转型电竞游戏和数据流量业务,2023年6月20日,天娱数科的股价到高点8.48元,总市值达140亿元。
这场“起死回生”的重整背后,隐约可见当年5亿元违规借款的影子,一个完整的闭环形成:郭俊伟通过减持套现获得了资金流动性,天神娱乐在危机时刻迎来了郭柏春团队的“救援”,而郭柏春则通过主导重整,完成了从“公款出借者”到“公司掌控者”的身份蜕变。
天娱数科2023年8月的公告显示,原第一大股东朱晔的股份被司法拍卖后,为新有限公司被动成为第一大股东,持股比例2.93%——这家当年为5亿元借款提供反担保的香港公司,最终成为了上市公司的第一大股东。
高管薪酬与股份减持
随着对天娱数科的实际控制,郭柏春、徐德伟开始收获显性利益。
据天娱数科年报显示,徐德伟2023年从天娱数科获得的薪酬总额为141.14万元,持有天娱数科100万股股份。
2024年,董事长及非独立董事徐德伟薪酬最高为189.17万元,副总经理、非独立董事及董事会秘书刘笛薪酬最低为60.51万元。

但郭柏春始终并未公布其个人在天娱数科的薪资以及持股情况。
通过对比郭柏春在亚钾国际的收入,或许也能窥测出郭柏春在天娱数科的真实收入——据公开信息显示,郭柏春在亚钾国际的待遇极为丰厚。2020年1月起,郭柏春担任亚钾国际董事长,任期至2026年1月30日,2022年获授300万股限制性股票。2023年、2024年,郭柏春在亚钾国际领取的薪酬分别为328.51万元、328.39万元,报酬及A股持股市值总额达8200.51万元,
实际上,即便在涉案被查后,郭柏春仍在通过股份减持套现。
2025年9月17日,亚钾国际公告称,郭柏春计划减持27万股公司股份,占其持股总数的25%,按照当日收盘价37.14元计算,可套现1000余万元,实际上,此时的郭柏春已因涉嫌挪用公款罪、滥用职权罪被银川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无法亲自操作,竟授权家属代为执行减持。

值得一提的是,一同减持的还有亚钾国际代行董事长职责的刘冰燕等四名高管。
实际上,郭柏春圈子的其他核心成员也同步实现了利益共享。
徐德伟除了曾担任亚钾国际副总经理外,还一路晋升至天娱数科董事长,而当年参与5亿元借款协调的西部担保原董事长马英军,2021年追随郭柏春出任亚钾国际总经理。
一直到2024年10月中旬,亚钾国际宣布更换公司总经理,马英军才不再担任该职务。
东窗事发
时间回到2024年1月,彼时宁夏回族自治区监委对郭柏春正式立案调查,这场持续八年的资本腾挪大戏才迎来转折点。
同年3月,在中央反腐败协调小组国际追逃追赃工作办公室的统筹协调下,郭柏春在境外落网并被遣返回国,成为“天网行动”的典型案例。

随后,其核心追随者马英军、徐德伟相继被留置:2024年4月,亚钾国际总经理马英军因涉嫌严重职务违法被查;2024年5月,天娱数科董事长徐德伟因涉嫌共同职务违法被立案调查并实施留置。
值得一提是,现任亚钾国际副总经理、财务总监苏学军也曾是郭柏春在牡丹江的旧部。
2004年,黑龙江省面向海内外公开招聘一批博士后人才,郭柏春来到牡丹江担任市长助理,随后又兼任金融办主任。
公开资料显示,苏学军自2002年12月起至2019年7月曾在牡丹江市政府办、牡丹江市金融服务局工作,历任过牡丹江新创新经济投资担保公司总经理;黑龙江省哈牡绥东投资公司总经理、负责人。并于2019年7月起任亚钾国际副总经理、财务总监。
亚钾国际现任副总经理郑友业,亦是郭柏春在银川的旧部。
据公开资料,郑友业曾在银川产业基金工作,2018年10月至2019年9月任北京天象星云私募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副总经理,现任北京天象星云私募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董事。2019年10月21日起,开始担任亚钾国际副总经理、非独立董事。
郭柏春被抓后,亚钾国际和天娱数科均发布公告进行了“切割”,称相关事项系郭柏春、徐德伟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联,生产经营正常。
而天娱数科至今仍处于“无控股股东、无实控人”状态。

对于此案,中国金融网在上述《涉案金融副市长被跨国追逃遣返》的文章中评论说:中央追逃办的统筹协调,让跨境追逃不再面临 “单打独斗” 的困境,也向所有潜在腐败分子释放明确信号:无论逃到哪里,都难逃法律制裁。这种高压态势,正在构建起 “不敢逃、不能逃、不想逃” 的制度环境。
文章认为,政企跨界需筑牢权力 “防火墙”,警惕 “两栖干部” 的腐败风险。郭柏春从分管金融的副市长到上市公司董事长的身份转换,暴露出部分公职人员卸任后利用原有权力人脉资源谋取利益的潜在风险。正如 “两栖干部” 现象所警示的,公权与私利的边界一旦模糊,就容易形成权力寻租的空间。这要求必须强化公职人员任职回避、离任审计等制度执行,切断权力与商业利益的不当联结。
文章最后还指出:从郭柏春本人被追逃逮捕,到参与滥用职权的多名公职人员被同步公诉,案件的办理体现了 “全链条追责” 的司法原则。这种追责模式,不仅追究主要决策者的责任,也不放过具体执行者,打破了 “法不责众” 的侥幸心理,让权力运行的每个环节都受到法律约束。
此案暴露出的“政商旋转门”、“权力期权化”及资本运作中的监管漏洞,已引发深刻反思。 目前,案件已进入司法程序,等待郭柏春等人的,将是法律的审判。
就在发稿前,媒体获悉,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定于2025年12月29日至31日就郭柏春挪用公款、滥用职权一案开庭审理。
>>>查看更多:股市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