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杰

　　东北俗语：三九四九，棒打不走……

　　我恰恰是在三九天走出家门，来到满目冰雪的体育公园的。而且这几年几乎年年如此。吸引我的是那闪着银光的冰场，还有那些嗡嗡旋转的冰尜。

　　位于哈尔滨群力新区的体育公园，是距我家最近的公园，从我家到体育公园的直线距离也就几百米。虽然年届七旬，腿脚有点慢了，十来分钟也能走到公园的中心位置。

　　这几年，体育公园一直是哈尔滨冬季的重要冰上活动基地，滑冰的、拉雪圈的、打滑梯的、踢雪地足球的，当然还有抽冰尜的，人潮涌动，把寒冷的冬天搅得热气腾腾。

　　嗡嗡作响的尜声，那是我儿时就熟悉的声音，几十年了，仍萦绕于耳畔。虽然已经是古稀之年的老年人了，听到这声音我还是感到亢奋。

　　我忍不住凑到冰尜场前，身子紧紧贴着散发着寒气的冰围墙，双肘拄在冰墙上，把手机举到胸前，目不转睛地盯着花样翻新的冰尜，寻找拍摄的最佳时机。

　　现在的孩子真是幸福，冰面上旋转的冰尜都是那样漂亮，有圆圆胖胖的，有娇小玲珑的，有金属本色的，也有色彩艳丽的。如果哪个孩子嫌自己的冰尜不理想，冰场的一侧就有小商贩兜售各式制作精美的冰尜，随时可以购买而且还搭配现成的鞭子，价格10元、20元、30元不等，甚至还有更贵的。当然，多贵的都能卖出去。冰雪活动的发展，促进了冰尜产业的兴旺。

　　我们小时候，没有谁会花钱买冰尜。那时的冰尜以木制的为主，大都是我们自己一点一点用小刀削出来的，如果有谁能获得一枚车床车出来的冰尜，会赢得小伙伴一片羡慕的目光。尽管自己制作的冰尜不大好看，但是小伙伴也是爱不释手的，大家常常在冰尜上面贴上一块彩纸，旋转起来就变得色彩斑斓了。旋转的冰尜汇集了我们童年的欢乐。

　　此刻，在我面前的冰尜场上，人声鼎沸，热气腾腾。一枚枚稳稳地在冰上旋转的冰尜，仿佛是一朵朵盛开的花朵，吸引了众多游人的目光。抽冰尜的人可谓是形形色色，有儿童，有少年，也有四五十岁的中老年人，只见他们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冰尜，不时地挥动手中的鞭子。一个穿粉色羽绒服的小女孩，显然还是个新手，每次发尜，都是妈妈帮助的。她在旋转的冰尜面前显得动作有些凌乱，常常急中出错，抽反了鞭子的方向，使原本旋转的冰尜滚向一旁。年轻的妈妈只好一遍遍纠正她的动作，一次次地鼓励她重新开始。我看了一会儿，小女孩的起色不大，但还在坚持。我很钦佩这个小女孩，在我心里，她是勇敢的。在我们那个年代，很难看见小女孩抽冰尜。相比之下，几个半大小子明显技高一筹，鞭子甩得又准又狠，落在冰尜上发出“啪啪”的响声。当冰尜像充满了电一样旋转起来后，他们会停下鞭子，几个人交流一下，满脸都是自豪和自信。

　　在冰场的入口处，一个50来岁的汉子引起了我的注意，因为他身边的冰面上，同时有几只冰尜在平稳地旋转着。他挥动鞭子的动作也不同于常人，忽而正面甩动手臂，让鞭子落在前面的冰尜上，忽而侧身把手臂甩向身后，非常准确地抽打一下后面的冰尜，动作非常自如。几鞭子后，他悠闲地退至一边，观察一下周围的游客。我在他身边观看了一会儿，借机和他搭讪起来。他并不是专门来玩冰尜的，而是在找机会儿向游客推销他的冰尜。在跟前的冰围墙上，还摆放着好几枚他的冰尜。一旦有游客走过来，他就停下手中的鞭子，走过去介绍一下。见我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他把手里的鞭子递给我：“老爷子，来试试！”见我没好意思接鞭子，他似乎看出了我并没有买冰尜的意思，大气地补充道：“买不买没关系，就是玩！”我终于忍不住接过了他的鞭子，小心地凑到一只旋转的冰尜前，挥动鞭子抽了过去，没想到感觉鞭子轻飘飘的，几次都抽空了，刚才还在平稳旋转的冰尜开始左右晃动起来。我知道再继续一会儿，这只尜就要倒下了，不免有些尴尬，自嘲说50多年没玩了，不会了。他鼓励我说，不要紧，抽几下就适应了。我稳定一下情绪，又甩动了手中的鞭子，只听“啪”的一声鞭响，沉甸甸的手感告诉我，这回终于没有抽空。一下、两下，我仿佛找到了儿时的感觉。面前的冰尜也平稳旋转起来。

　　一会儿的工夫，我感到一股暖流在周身涌动，周围的寒冷悄然退去。我把鞭子还给他时，还感到意犹未尽。

　　感谢旋转的冰尜，让我仿佛回到了童年时光。